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钩担

时间 2020-06-05 来源 四川日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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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我的童年记忆里,有两种声音一直挥之不去。一种是夏天的蝉声,从麦子熟透的早晨,一直叫到秋风入骨的黄昏。另一种则是钩担发出的,一年四季都有,每一个天蒙蒙亮的早晨,人们排着队,从不同的木门出发,赶往村头那口老井。 

  钩担便唱起主角了,尤其空着水桶的时候,唱得格外动听。钩担的铁钩和铁筒把儿有意无意地交织在一起,吱呦吱呦地叫个不停。有时候我会把它当成梦中的歌声,缓而清脆,随着母亲的步伐越来越远,那个声音也变得小了,就像一支催眠曲,让你睡得安稳而适意。 

  空着出去,满着回来,中间是母亲的步履蹒跚。回来的时候,钩担基本上是没有声音的,因为两端被重重的水桶牵制着,不停地下弯,中间部分却有一股相反的力量,向上,向着还没出太阳的天。那是年过四十的母亲,那是丈夫外出打工一个人撑起一切的妻子。回到屋里,母亲重重地放下钩担,水桶结实地落座,钩担的铁环互相碰撞,发出一种短暂又极度沉闷的声音,母亲喘了几口粗气,应和着刚刚安静下来的钩担。倒了水,钩担和空桶被暂时请了出去,找个靠墙的位置,放下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 

  更小的时候,我不记得这个声音,可能是离得近越容易被忽略,甚至忘记吧。母亲说,我小的时候特别淘气,总也离不开她,每天早上挑水只能一桶,因为钩担的另一端是坐在筐子里的我。一旦看不见母亲,我就哭,没命地哭。母亲总是抱怨父亲,说他常年在外,一次也没碰过钩担。我是不记得的,但我从爷爷口中听到的是另一个版本。他说,你小时候可“淘人”(山东方言,黏人的意思)了,你娘总是一手抱着你,一手扶着肩上的钩担,你一闹,钩担就呆不住了,水会洒一路子,可苦了你娘呦…… 

  在我15岁的时候,真正意义上接触到了钩担。那是一个烈日当头的晌午,父亲回来了,让我替母亲挑水。 

  我很不情愿地接过钩担,学着母亲的样子,一边一个水桶,踉踉跄跄地下山了。空着桶的时候,是没有什么为难的,相反还有那个美妙的吱呦声不断传来,让你暂时得意起来。到了井边就完全不一样了,首先是“摆水”,简单地说就是把水装进桶里,井很深,只能借助长长的钩担。人站在井沿上,两只胳膊跟着钩担向下,使劲往井底的方向下放,接触到水面后,用力摆钩担,只能一次,利用水桶的短暂倾斜,将水“灌”进桶中。这还没完,更吃力的是,要把一桶水拉上来。不能洒,洒了就白忙活了。关键的时候到了,桶里的水想回到井里,不住地往下沉,你必须用尽全力去拉钩担。那一刻,你会觉得钩担是这个世上最可靠的东西,只有抓住了它,牢牢地抓住它,才能获得你想要的一切。 

  我试图挑起两桶满满的水。首先把两个水桶钩到环上,人蹲下,钩担不歪不斜落在肩膀上,缓缓站起来。用力,用力,经过几番尝试后,我还是没有站起来,因为太重了。最后只能倒掉一些水,每只桶里留一半多点,尝试了几次,终于站起来了。后面就是往山上爬了,每一步都很难。真难啊,生生的一根木头压在肩胛骨上,磨得疼,不一会就像着了火,辣辣的,烧了起来。可是又不能停下,因为他们会笑话我,我是个男子汉,总不能连半桶水都挑不动呀。好像过了很长时间,我终于挪到了地里,扔下钩担,一屁股坐在了地上,抱怨起来。父亲什么也没说,很平静地接过桶,浇地去了。我觉得委屈,眼泪不住地要流出来,母亲笑着说,不容易呀,俺儿子能挑水了。 

  两个桶里的水很快就用完了,父亲没再让我挑,自己去了,那天后面的水也都是他挑的。他一声不吭地挑着,挑着,直到太阳落下去,我们的影子互相模糊。回到家里,母亲做饭,父亲喝了几口酒,其间他对我说了几句话,我一直没忘。他说,你呀,小时候可“淘人”了,你娘一手抱着你,一手挑着水,一不小心钩担就会滑下来,你娘摔倒过很多次,但你连点皮都没擦破过。咱家的钩担,你爷爷小时候就开始用了,两代人,一直都很滑溜,直到有了你,钩担上面开始出现裂纹,都是你娘挑水时摔裂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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